故事總是這樣開始的。

饑荒或戰亂的年代裡,貧困的雙親某天驚覺存糧已經不足以養活所有的人,因此穿上外出的裝束,帶上家中一部分的存糧,擠出微笑,告訴孩子今天他們要去森林裡踏青。於是他們帶著孩子走進森林,出來的時候只剩下滿面淚痕的自己,而孩子跟哭聲都留在森林裡,陽光無法照到的地方。

這個孩子也不例外。如果要說有什麼特別的,就是他並沒有往來時的方向狂奔,反而邁開小小的步子,進入森林更深之處――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七八歲的孩子有膽量這麼做,是因為他生來就擁有讓人為之側目的魔力嗎?還是因為被妖怪妖怪地喊了太久,又聽到有人說妖怪應該滾去森林的盡頭,所以才覺得自己應該往那裡走?

那孩子的理由就不多加揣測了,畢竟是太久之前發生的故事,或許連當事人自己都已經遺忘。所以我們還是把注意力放回他後來的經歷上頭吧。

總之,往森林深處走了不知道多久,那孩子體力不支而昏倒。醒來以後他發現自己置身在某個未曾想見的地方:爐子裡燃燒的火焰溫暖卻不蝕人,構成房屋的木材結實到足以擋禦風雨的同時,卻又紋理細緻,還有自己躺著的被窩,是由輕而暖的織物構成。

但這一切都沒有爐子前的那個人怪異。

雖然端坐著,但他似乎是高個兒;披散肩背的長髮映著火光。臉孔瞧不見,但男孩知道不管長得怎樣,總之他一定不是人。因為人不會有長在頭頂的尖耳朵,跟那麼大條的蓬鬆尾巴。

下意識地,他將驚叫的聲音捂在掌心裡,但已經太遲了。

尖尖的耳朵動了動。那個「人」轉過身來,用一雙金澄澄的眼睛望著他。

「喔呀,醒啦。」

他用一根手指抬起男孩的下巴,語氣輕快,「能告訴我,你為什麼會一個人跑到森林裡來嗎?」

「魔力充沛,看起來似乎很好吃的小不點?」

那個「人」的名字叫玖夜,他自己說的。

其色如墨的美石,不會結束的長夜(註)――他解釋得很認真,但男孩聽得懵懵懂懂,所以他決定用更簡單的方式來稱呼這個「人」。

——老妖怪。

那「人」用手刀敲了他一記,但沒用上什麼力氣,所以男孩還是捧著碗小心翼翼地喝。肉湯沒怎麼調味,但那是頭一次有人問他有沒有吃飽⋯⋯雖然問完之後,那「人」馬上補了一句「吃飽一點長胖一點。不然我連牙縫都不夠塞。」

前兩三天他還會被嚇到愣住,但之後就漸漸地放下心了。老妖怪沒有在他面前吃過生肉,最多就是煮那種沒什麼味道的燉肉。男孩納悶堅持煮這種料理,是否是因為他年紀大了牙口不好。